等待的女人

教师版 · 背景知识

聪慧的妻子，与最后的发言权

在荷马的《奥德赛》中，奥德修斯离家二十年间，他的妻子珀涅罗珀在伊萨卡被一百多名求婚者围困——他们认定奥德修斯已死，逼她改嫁。她那著名的计策是：她答应在为奥德修斯年迈的父亲拉厄耳忒斯织完一件裹尸布后便择婚——但她每晚都偷偷拆掉当天织好的部分，如此拖延了三年，直到一名侍女将秘密泄露。她因忠贞与聪慧受到赞颂，但史诗始终把她限制在家庭领域；她的儿子忒勒马科斯甚至告诉她，说话是男人的事，把她打发回楼上织布机前。我们敬佩珀涅罗珀——却大多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她。在下面的选段中，讲述她这个计策的，正是一位求婚者——安提诺俄斯，语带嘲讽。

多萝西·帕克的《珀涅罗珀》（1928年）终于把被困在织布机旁的妻子的声音还给了她自己。帕克——阿尔冈昆圆桌会中那位机锋犀利的美国诗人兼评论家——用珀涅罗珀的第一人称口吻，写下一首简短、冷静、不动声色的诗。她把奥德修斯那趟光鲜的航程（“银色的海洋”“闪耀的波浪”）与自己微小、永无止境的家务（坐着摇椅、应门、煮茶、漂洗亚麻布）并置对照——并以令人心碎的一句作结：“人们会称他为勇敢。”

值得提前准备的背景

这个开篇单元引入了贯穿整门课程的核心理念：再叙述——从神话中被噤声的视角，重新讲述这个神话。《奥德赛》对女性的刻画始终来自外部；珀涅罗珀虽然受人敬佩，但（正如下面的选段所示）描述她的，恰恰是她正在智斗的一位求婚者。多萝西·帕克把话筒交还给了她。这首诗的引擎，是帕克式的反讽：最后一句说，世界会颂扬他的冒险，却对一件事只字未提——而这份沉默本身就振聋发聩：没有人会用任何词来称呼她，尽管她那份耐心的坚守，或许才是更勇敢的举动。课程刻意在结尾回到这同一部史诗，为它最著名的怪物——海妖（第X单元）——做同样的事。

关于蒲柏译本形式的说明

荷马的希腊原文是不押韵的扬抑抑格六音步——每行六个音步，由行吟诗人吟诵而出。亚历山大·蒲柏1725年的英译本（此处所用版本），并未沿用希腊格律，而是采用了英雄双行体——蒲柏所处时代英语诗歌的主流形式。规则简单而严格：诗行两两成对押韵，AA、BB、CC……（“gives／deceives”，“roll’d／behold”），且每行都是抑扬格五音步——十个音节，五个由轻到重的“抑扬”音步（“the SPAcious LOOM, and MIXED the VARious THREAD”）。这种简洁、闭合的双行体，赋予了蒲柏笔下的荷马一种机智、警句式的锋芒——而这恰恰是铺展舒展的希腊原文所没有的。这一点值得留意：学生此刻听到的，既是荷马的声音，也同样是蒲柏的声音。

精读教学指导

同一位等待的女人，两幅肖像

1. 留意话筒握在谁手中。正如第I单元本身所展示的，视角就是这堂课的核心。在荷马笔下，珀涅罗珀是被谈论的对象——而且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讲述者是安提诺俄斯，正是她正在智斗的求婚者之一。她的聪慧，经过一个心怀敌意之人的轻蔑过滤，才间接传到我们耳中（“王室的骗局”“女性诡计”）。帕克则去掉了这层滤镜：整首诗都是珀涅罗珀自己的“我”。

2. 权衡两种劳作。把这种对比具象化。奥德修斯的世界辽阔而绚烂——阳光、微风、银色的海、闪耀的波浪。珀涅罗珀的世界渺小而重复——摇椅、应门、煮茶、剪线、漂洗亚麻布。请学生思考：哪一份清单花费了更多的岁月、更多的坚忍、更多的自我克制？诗歌从未言明；它只是让你感受到。

3. 落实最后一句。“人们会称他为勇敢”是整首诗的转折支点。请学生说出这句话在不言明之中所暗示的一切：世界的赞誉流向离去的那个人；珀涅罗珀那份更艰难、毫不光鲜的坚守将无人命名；“勇敢”或许恰恰是用错了对象，抑或用对了词，却对错了人。反讽就藏在这句话之后的沉默里。

4. 为压轴单元埋下伏笔。告诉学生，课程最终会回到同一部史诗中另一位被噤声的女性——海妖（第X单元），现代诗人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在那里对怪物做的，正是帕克在这里对妻子所做的事。两次重新讲述《奥德赛》的尝试，将贯穿整个学年的首尾，各自揭示出史诗视角所遗漏的：内心生活、怨愤，以及代价。

引导问题 · 聆听要点

1. 为什么荷马让求婚者安提诺俄斯、而非珀涅罗珀本人，来讲述织布之计这件事很重要？ 聆听要点 学生应意识到，讲述她这份聪慧的，是一个心怀怨恨的敌人——“骗局”“诡计”，用词全是贬义。同一个举动，换个人讲述，本可以成为英雄事迹；真正决定我们如何评判她的，其实是叙述的角度。
2. 帕克给了奥德修斯宏大、开阔的意象，却给了珀涅罗珀渺小、封闭的意象。这种对比在论证什么？ 聆听要点 用词与尺度如何承载主题：他的动词恢弘（乘、劈），她的动词朴素而居家（坐、煮、剪、漂洗）。这首诗没有把她的劳作写得诗情画意，恰恰因此才真正肯定了它的价值。
3. “人们会称他为勇敢”之后，未说出口的是什么？ 聆听要点 隐含的下半句：“……而他们不会用任何词来称呼我。”这首诗的力量正在于这种省略——读者自行补全了这种不公。
4. 珀涅罗珀的等待是被动的，还是一种独特的英雄主义？ 聆听要点 一场真实的辩论。荷马的诡计展现了主动的机智；帕克笔下的家务看似被动，却需要经年累月的坚忍。学生常常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坚贞是一种更安静的勇气——而这种文化往往忘了去褒扬它。
5. 这门课程以《奥德赛》中另一位女性——海妖，史诗中最著名的怪物——作结。根据珀涅罗珀的例子，你预测一位现代诗人会如何处理海妖？ 聆听要点 学生的预测应指向：一位现代诗人也会赋予海妖内心生活与怨愤——这正是阿特伍德在课程压轴部分所做的。《奥德赛》中有许多这样的女性——她们的形象是从外部塑造出来的，都还等着被重新赋予声音。

批注任务 · 发给学生

关于荷马选段

划出安提诺俄斯用来评判珀涅罗珀的每一个词（“elusive”“deceives”“fraud”“wiles”）。在页边空白处，把其中一个词改写成一位仰慕者会用的说法。我们对她的看法，有多少取决于讲述者是谁？

关于帕克的诗

在诗中画一条线，把“他”的诗行与“她”的诗行分开。圈出每一个动词。然后遮住最后一行，先猜猜它会写什么；再揭开它，标出这短短一行给上面所有内容带来了怎样的冲击。